山向往著海，卻一輩子看不到海
這是山的悲劇，也是海的悲劇
我是海的孩子，父親是山的孩子
山海之間，有道填不盡的溝壑
年少時，你向往著海
可一場突如其來的災厄摧毀了你的半生
你未曾翻過所有的山，可你
卻篤定地說
山的後面還是山
我翻過了所有的山，看見了海
我回來見你，帶著一個海螺
我滿懷期待地在你眼前舉起它
以為舉起的是你曾經的夢想
以為你會為我自豪欣喜
以為你會拍著我的肩膀開朗地大笑
誰知你只是擡起枯黃的手
將海螺接過
然後
朝山的那邊丟去
我楞楞地看著它像流星一樣沈沒在疊起的山巒裏
轉過身
望著你如霜的白發和憔悴的面容
我明白了所有——
你已垂垂老矣，再難攀登
每當我離開你向海奔赴而去
每當我回來時帶著海的目光
我總能聽見你在低低地啜泣
像我所見過千百次的
黃昏時海的退潮
作者簡介：
江人圭，廣東外語外貿大學創意寫作專業在讀。《作品》雜誌評刊員。活著，愛著，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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