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同章
陳錦賢
1
商隊的銅鏡里
滑落了半枚西域的月亮
而敦煌的飛天內卷進
波斯細密畫的金箔
有人在驛站拆解
一匹絲綢的經緯
發現粟特字母正沿着
蠶的軌跡蠕動
夜半 龜茲樂工調試琵琶
品柱間游出羯鼓的鱘魚
某個僧人把貝葉經
晾在晾經石上
梵文的水漬漸漸漫漶成
黃河支流的形狀
此時長安城的漏刻
收集着大食沙漏的嘆息
拂菻的玻璃匠突然參透
如何將火焰吹成
透明的舍利
我數到第七種音階時
所有駝鈴突然失重
飄向胡楊林梢
變成另一組星座
而地下的陶俑開始用
希臘式的微笑
互換秦朝的手勢
2
月亮升起時
龜茲的樂師把琴弦
架成通往恆河的橋
音符是遊動的魚
銜着梵文的鱗片
游向長安未央宮檐角的銅鈴
碰落一地
盛唐的桂花香
拂菻的玻璃匠把火焰
捏成蓮花形狀
每一片透明的花瓣里
都住着一個
從希臘壁畫逃出的少女
而我在駝峰與駝峰之間
收集風乾的預言
當羌笛把最後一粒音符
吹進黃河的漩渦
所有文明都變成星光
落在同一個
嬰兒的搖籃邊
作者簡介：陳錦賢，籍貫湖南長沙寧鄉，從事新聞采編工作20年，電視湘軍資深製片人。有作品在《現代詩季刊》及網絡平臺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