蕉風椰雨的迴響——致南洋的史詩
劉欣妮
在赤道無休止的雨季里,時間是黏稠的。
橡膠樹的汁液滴落,像古老的甲骨文在滲血。
這裡是馬來的叢林,也是《山海經》遺落的卷宗。
我們的史詩從不寫在羊皮卷上,而是刻在龜裂的皮膚里,
隨着每一次呼吸,與熱帶的濕熱交換着秘密。
現實是一間漏雨的亞答屋。
神龕上,關公的青龍偃月刀映着窗外的棕櫚。
祖先的牌位在潮濕中微微顫動,發出竹簡般的呻吟。
母親在廚房裡揉捏麵糰,那手勢仿佛在翻閱線裝書。
蒸汽升騰,模糊了牆上褪色的年畫,
也模糊了現實與神話的邊境——
哪吒的風火輪,是否曾在這裡的雨巷裡呼嘯而過?
我們講述着不同的創世神話。
你的女媧鍊石補天,我的濕婆雙眼吞吐火焰。
語言在舌尖上交鋒,又互相舔舐傷口。
當閩南語的尾音跌進馬來文的變調,
當唐詩的平仄踏過甘榜的泥濘小路,
一種比血緣更堅韌的東西開始生長:
那是根須在地下緊緊相擁的痛感。
看啊,那些在錫礦里佝僂的身影,
他們是大地深處的蚯蚓,也是負重前行的普羅米修斯。
他們把《詩經》的蒹葭,種成了橡膠林的蒼茫。
每一次斧頭的揮動,都是對人類命運的叩問;
每一次汗水的滴落,都在澆灌着文明的土壤。
苦難在這裡沒有國籍,只有共通的咸澀。
而當夜幕降臨,星空是唯一的國際通用語。
牛郎織女的傳說,與南十字星的微光在此交匯。
孩子們數着星星入睡,夢裡沒有邊界。
他們終將明白,美美與共不是高懸的教條,
而是雨水落在每一片不同樹葉上的聲音。
是孔雀的羽毛,與青花瓷的裂紋,
在同一個夢境裡,折射出的彩虹。
作者簡介:越秀區作家協會會員。發表若干作品於《深圳青少年報》及“廣州市越秀區圖書館”“荔灣作協”等公眾號。廣州大學漢語言文學畢業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