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山海,為愛尋醫——一個迪拜家庭的上海求醫記

2

        作者:Cassie

手寫卡片

有些旅程,始於一場猝不及防的意外;有些感動,要經歷過焦慮與無助之後,才會真正懂得。

我們是一個生活在迪拜的國際家庭,在海外生活了二十多年。原以為,關於孩子的成長,未來的規劃,我們已經有了足夠的經驗與從容。然而,今年暑假,一場突如其來的眼疾,卻讓我們在短短幾天之內,踏上了一段跨越山海的求醫之路。

那時,兒子十六歲。

起初,我只是發現他的眼睛有些不對勁。他總是不停地揉眼睛,左眼看東西時似乎無法聚焦,眼球也出現了明顯的變化。帶他去迪拜的醫院看眼科後,醫生告訴我們,孩子雙眼都患有圓錐角膜。

這是一種相對少見的角膜疾病,常在青春期發病,可能與遺傳因素及其他因素有關。醫生給孩子開了眼藥水,讓我們觀察一兩個月再說。

我原以為,遵醫囑用藥、定期複查,就能慢慢解決問題。可作為母親,我始終無法忽略內心的不安。兒子的左眼視力已經非常弱,眼球形態也發生了明顯改變。每當看著他,我就忍不住想:這究竟是一種怎樣的疾病?它會不會繼續惡化?如果錯過了最佳治療時機,又該怎麼辦?

於是,我開始在網上查閱有關圓錐角膜的資料。

查得越多,心裡越沉重。我逐漸意識到,這並不是一種可以輕易忽視的眼病。尤其對於仍在發育中的青少年來說,病情可能進展較快,需要及時評估,並根據角膜的具體情況制定治療方案。

我趕緊托上海的朋友幫忙諮詢國內的眼科醫生。朋友打聽回來的資訊,與我自己查到的情況大致相同:必須儘快到專業的眼科醫院檢查,判斷病情進展,爭取在合適的時機接受治療。

也是在這個過程中,我得知了復旦大學附屬眼耳鼻喉科醫院的黃錦海教授。他是圓錐角膜診療領域的知名專家。

那一刻,仿佛在茫茫大海中,終於看見了一座燈塔。

我已經在海外生活多年,對於國內的就醫流程幾乎一無所知。掛號、檢查、找醫生、安排手術,每一步都充滿了未知。好在國內的朋友們紛紛伸出援手,幫我打聽資訊、尋找就醫途徑。

抱著試一試的心情,我在好大夫線上平臺上找到了黃教授的線上問診,將兒子的檢查報告發了過去。

沒想到,很快便收到了回復。

黃教授根據報告判斷,孩子的情況符合典型的圓錐角膜,可以到門診進一步檢查,評估手術方案。

簡短的回復,卻讓我懸著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我立刻在醫院微信公眾號上預約掛號,訂好了兩天后飛往上海的機票。國內的好友也幫我們預訂了醫院附近的酒店。一切都在緊張而有序地進行著。

就這樣,我帶著兒子,從迪拜飛向上海。

出發的時候,我並不知道等待我們的將是什麼。我只知道,孩子的眼睛不能再等了。無論前方有多少困難,我都要盡力為他找到更好的治療機會。

抵達上海後,好友特意從北京趕來陪伴我們。對於一個多年生活在海外、早已不熟悉國內就醫流程的人來說,這份幫助格外珍貴。那些原本陌生而複雜的事情,因為有人陪伴,忽然變得有了方向。

預約就診當天,我們走進了復旦大學附屬眼耳鼻喉科醫院。

醫院裡人來人往,來自全國各地的患者彙聚于此。黃教授的診室外,等待就診的人很多。聽朋友說,他一個上午就要接診幾十位患者。看著這樣的場景,我既感慨于患者對他的信任,也不由得心疼醫生們日復一日的辛勞。

隨後,我們開始了一系列術前檢查。

一項接著一項,流程清楚,安排緊湊。各個環節銜接有序,許多操作通過手機掃碼就能完成。雖然患者眾多,但整個就醫過程並沒有我想像中的混亂。工作人員各司其職,指引清晰,我們也漸漸適應了這裡的節奏。

經過一系列檢查,我們終於見到了黃教授。

然而,檢查結果並沒有讓我立即安心。

黃教授告訴我們,兒子左眼的情況已經比較嚴重,需要儘快考慮手術。但手術能達到怎樣的效果,仍然存在不確定性;如果治療效果不理想,未來甚至可能需要進行角膜移植。

聽到這些話,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那一刻,所有關於醫院環境、就醫流程的感慨都退到了腦後。我只想著兒子的眼睛,只想著他才十六歲,人生還有那麼長的路要走。我多麼希望,能夠馬上手術,盡可能保住他的視力,不讓這場疾病給他的未來留下更大的遺憾。

可是,黃教授的手術安排非常緊張。如果按照正常的排期,我們可能要等上半年。

半年,對於一個擔心病情繼續進展的母親來說,是多麼漫長的時間。

我鼓起勇氣,向黃教授解釋了我們的情況。

我告訴他,我們一家生活在迪拜,當地醫生接觸這類病例的機會相對有限,能夠提供的專業診療資源也有一定局限。我們這次專程來到上海,就是希望能讓孩子儘早得到有經驗的專家診治。我懇切地請求他,能否幫我們想想辦法。

說出這些話的時候,我心裡既焦急,又忐忑。我知道,醫生有自己的工作安排,也有無數等待幫助的患者。我不敢奢望什麼,只希望能為孩子爭取到一個機會。

黃教授認真聽完了我的講述,體諒了我們跨國求醫的不易,答應幫忙協調。

那天,我一直記得。

因為對於一個身在異國、面對孩子病情卻感到無能為力的母親而言,一句願意幫忙的話,就足以帶來莫大的安慰。

更讓我意外的是,當天下午,我們便收到了黃教授的消息:兩天后,他將為孩子安排手術,讓我們做好術前準備。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我幾乎不敢相信。

從最初發現孩子眼睛異常,到輾轉諮詢,再到決定飛往上海,一路上的焦慮、擔憂和不確定,仿佛終於有了一個可以依靠的答案。

我知道,接下來的治療依然會有風險,也沒有人能夠輕易保證結果。但至少,我們終於有機會面對問題,盡力爭取一個更好的未來。

手術如期進行。

兒子接受了雙眼角膜交聯手術,右眼採用跨上皮手術方式,左眼則接受了個性化手術。手術過程順利,術後恢復也超出了我們的預期。此後,我們又在上海進行了兩次複診,兒子左眼的視力也有所提高。

兩周後,我們回到了迪拜。

孩子重新回到了學校,生活逐漸恢復正常。

看著他像往常一樣準備上學、繼續自己的生活,我心裡那塊沉甸甸的石頭,終於一點點落了下來。

有時候,幸福並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對於一個母親而言,可能只是孩子能夠看清眼前的世界,能夠平安地長大,能夠繼續走向屬於自己的未來。

而這一次上海之行,也讓我重新認識了國內的醫療服務。

在出國生活的二十多年裡,我們一家曾在歐洲和亞洲多個國家生活,接觸過不同國家的公立醫院和私立醫療機構。那些經歷讓我明白,醫療資源、醫生水準、預約效率與治療費用,都會直接影響一個家庭面對疾病時的選擇。

過去,我對國內就醫的印象,還停留在一些模糊的舊觀念裡。我以為,在國內看病,可能需要托關係、求人情,甚至還要面對許多複雜的人情往來。

但這一次,我們沒有經歷這些。

從線上諮詢、預約掛號,到術前檢查、專家診療,再到手術安排與術後複診,整個過程清晰、高效,收費也明明白白。儘管醫院每天接待著來自全國各地的大量患者,各個環節仍然有序運轉。短短幾個小時,我們便完成了十余項檢查。

那種效率,讓我感到驚訝。

更讓我感慨的是,在這座龐大而繁忙的醫院裡,來自不同地方、不同家庭的患者,都在努力尋找希望。而醫生們則在有限的時間裡,盡可能地為更多人提供專業的診療。

我也曾在其他國家為預約一位好醫生而苦苦等待,也見過公立醫院漫長的排期,體會過私立醫療高昂的費用。因此,當我們能夠在較短的時間內找到專業領域的知名專家,並在病情需要時爭取到手術機會,我深深感受到這份便利的珍貴。

當然,每個國家的醫療體系都有自己的特點,疾病的診療也需要尊重具體的病情與醫學判斷。但對我們這個來自海外的家庭來說,上海這次就醫經歷,無疑是一份難得的幸運。

我尤其想感謝黃錦海教授,以及他的整個醫療團隊。

我知道,黃教授的診室裡,有太多焦急等待的患者;他的手術臺前,也有許多需要幫助的生命。對於他而言,為患者診療是日復一日的工作;但對於我們而言,他在繁忙的工作中願意傾聽我們的處境,幫助我們爭取手術機會,卻改變了一個家庭面對疾病時的境況。

所謂醫者仁心,也許正是如此。

它不僅體現在精湛的醫術中,也體現在對患者處境的理解中,體現在面對一個焦急的母親時,願意多聽幾句話、多想一個辦法的善意裡。

離開上海之前,兒子特意為黃教授準備了一張卡片,想表達自己的感謝。

孩子沒有說太多,只是用自己的方式,記下了這段特殊的經歷。

他說,他很喜歡上海。

聽到這句話,我忽然覺得,這趟旅程帶給他的,或許不僅僅是一次疾病的治療,還有一種關於城市、關於人、關於未來的認識。

他親眼看見,一位醫生如何憑藉自己的專業知識與多年積累,幫助素不相識的人;也親身感受到,當一個人身處困境時,來自陌生人的善意,能夠給予他怎樣的力量。

我告訴他,希望有一天,他也能像黃教授一樣,在自己熱愛的領域裡不斷學習,認真鑽研,努力成為一個優秀的人。如果未來有能力,也希望他能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

人生很長,我們無法預知前方還會遇到什麼。疾病、挫折與意外,總會以各種方式闖入生活。但我相信,一個人所經歷的事情,會在心裡留下痕跡;而那些曾經得到的幫助,也可能在未來某一天,變成他給予別人的溫暖。

這次上海之行,讓我和兒子都記住了一座城市。

記住它繁忙的街道,記住醫院裡清晰有序的流程,記住那些匆匆走過的醫護人員,也記住那位在繁忙診療中,依然願意為一個海外家庭想辦法的醫生。

從迪拜到上海,我們跨越的不僅是遙遠的地理距離,還有陌生與熟悉之間的距離,是焦慮與安心之間的距離。

當初出發時,我心裡只有一個樸素的願望:希望孩子的眼睛能夠好起來。

如今,我們已經回到迪拜,孩子重新開始了正常的學習和生活。我終於可以暫時放下心中的憂慮,重新看著他規劃自己的未來。

而我也明白了,有些恩情,不必用多麼華麗的語言來表達。記得那些在困難時刻向我們伸出手的人,珍惜他們給予的幫助,並把這份善意傳遞下去,便是一種真誠的回報。

山海相隔,醫者有心。

感謝上海,感謝復旦大學附屬眼耳鼻喉科醫院,感謝黃錦海教授及其團隊。

願每一個在疾病面前焦慮無助的家庭,都能遇見值得信賴的醫生;願每一個年輕的生命,都能在愛與善意的守護下,繼續勇敢地走向遠方。

而我的兒子,也將在這段跨越山海的旅程之後,繼續成長,繼續學習,繼續看見這個廣闊的世界。

留下一個答复

請輸入你的評論!
請在這裡輸入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