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愈甚·金愈亮
——吕国英哲慧诗章鉴赏（800）
庄鸿远
寒燃鸭脚淬镠鳞，岁暮将凋愈出尘。
谁言霜境唯萧索？十里平仲天地金。
2026.11.10
寒燃：一场逆向的炼金术
——吕国英哲诗《寒燃鸭脚淬镠鳞》读后
我读吕国英先生这首七绝，目光在起句“寒燃鸭脚淬镠鳞”上停了很久。“寒”与“燃”并置，本身就是一个矛盾——寒是冷的，燃是热的；寒是收缩的，燃是扩张的。可偏偏是这个悖论，把银杏在岁暮霜天里的姿态写绝了。那一片片鸭脚形的叶子，像是被冷焰自内而外地灼透了，淬出镠鳞般成色十足的碎金。一个“淬”字，尤其毒辣——仿佛那些叶子是在冰水里淬过火的刀锋，寒愈甚，金愈亮，锋芒愈不可犯。
这让我想起铸剑的道理：好钢须反复锻打，末了在寒水中一淬，方能收住锋芒、生出寒光。银杏在霜天里的这场“寒燃”，不正是天地亲手操持的一场淬火么？冷，在这里不是减法，而是加法——一叶一叶把内在的金质逼出来，逼得满树灿然，逼得人不敢正视。
第二句“岁暮将凋愈出尘”紧承其上，把这逆向的炼金术推得更远。“将凋”意味着大势已去，按常理该是颓唐萎靡的时候。可银杏偏不。它反手把“将凋”做成了背景，在凋零的临界点上，反而“愈出尘”——越老越干净，越末路越清癯，越接近终局越不沾一点凡俗的灰。这近乎倔强：凋，固然是凋了；但在凋而未凋之际，偏要活出一生中最干净的成色来。春天它绿得蓬勃，夏天它绿得沉实，那是顺境里的好。此刻的好，是逆着来的，是踩在衰亡的门槛上还往上一跃的好。
这让我想起一种人。他们不是在顺遂时好看，而是在困顿里才显出底色。别人遇着岁暮就缩了、蔫了、认了，他们倒好，越冷越出锋，越末路越不肯潦草。
第三句“谁言霜境唯萧索”是一道分水岭。前两句写“境”，这一句问“心”。中国诗里写霜天萧索的句子太多了，“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是萧索，“无边落木萧萧下”也是萧索。这些当然都好，可吕国英偏要问一句：谁说的？就只能是萧索吗？这一问，截住了千百年来写秋写冬的惯性。它不是不知霜境之寒，而是不甘心只把寒描摹成寒。萧索固然是霜境的真，可霜境也还有另一重真——那是寒中燃着的、凋中淬出的、将尽未尽时反而最纯粹的好。一句反问，不是要推翻前人，而是要打开前人不曾留意的另一扇窗。
第四句“十里平仲天地金”便是这窗推开后看见的景色。平仲是银杏的别名。十里平仲，是一片被银杏染透的天地。“天地金”三个字，气象顿开——不再是枝头一叶两叶的金，不再是眼前一树两树的金，而是整个天地都参与进来的金。霜寒越冷，燃得越烈；燃得越烈，金就越铺越远，直至把天地的边都镀上了。你几乎能看见那金色从枝头漫出去，漫过溪桥，漫过村舍，一直漫到视线尽头，再折回来，把看景的人也染成金的了。这时候再回头看“霜境唯萧索”那一问，答案已不必说——若没有岁暮的冷，哪来这般不管不顾的金？
这首诗最叫人佩服的，是那股“反着来”的劲头。别人写霜，写的是冷，它偏写冷里燃着的热；别人写岁暮，写的是凋，它偏写凋中的淬炼与出尘。整首诗从头到尾在做一件事——替霜境翻案，替岁暮翻案，替所有被人看衰的时节翻案。而这翻案不靠强辩，靠的是银杏自己把金灿灿的成色亮给你看。你看就是了：十里平仲，天地熔金，还有什么话好说呢？
附
吕国英，文艺理论、艺术批评家，文化学者、诗人、狂草书法家，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北京书法家协会会员，原解放军报社文化部主任、中华时报艺术总监，央泽华安智库高级研究员，创立“气墨灵象”美学新理论，建构“哲慧”新诗派，提出“书象·灵草”新命题，抽象精粹牛文化，集成凝炼酒文化。出版专著十多部，著述艺术评论、学术论文上百篇，创作哲慧诗章两千余首。
主要著作：《“气墨灵象”艺术论》《大艺立三极》《未来艺术之路》《吕国英哲慧诗章》《CHINA奇人》《陶艺狂人》《神雕》《“书象”简论》《人类赋》《智赋》《生命赋》《中国牛文化千字文》《国学千载“牛”纵横》《中国酒文化赋》《中国酒文化千字文》《新闻“内幕”》《艺术，从“完美”到“自由”》。
核心立论：“灵象”是“象”的远方；“气墨”是“墨”的未来；“气墨”“灵象”形质一体、互为形式内容；“艺法灵象”揭示艺术终极规律；美是“气墨灵象”；“气墨灵象”超验之美；“书象”由“象”；书美“通象”；“灵草”是狂草的远方；诗贵哲慧润灵悟；万象皆乘愿，无始证修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