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些日子,五指山的綠意還沁在衣衫。容生情厚,贈我兩包茶葉,仿佛將整座山峰的精華,凝在了這小小的紙包之中。它們來自海南之巔,五指山水滿鄉的懷抱,來自那個叫毛納村的地方——一個名字裏就透著古樸與寧靜的所在,聽聞習近平的足跡也曾在那裏留下回響,想必是山水清嘉,足以慰風塵。
如今,這裹挾著山嵐雲霧、浸潤過毛納村日月光華的茶葉,已悄然棲身於我香港銅鑼灣的工作室。窗外,是永不疲倦的都市脈搏,人聲鼎沸,車流如織,霓虹將夜色也點染得躁動不安。這方寸之地,是繁華漩渦中的一隅。
唯有當我靜下來,取山泉煮沸,小心地拈起幾片蜷曲的翠葉,投入潔白的瓷盞。滾水註入的剎那,仿佛喚醒了沈睡的山魂。葉片在熱力中舒展、沈浮,漸漸釋放出積蓄的綠意與芬芳。一縷縷水汽裊裊升騰,帶著山野特有的清冽氣息,溫柔地彌漫開來,竟奇異地隔開了室外的喧囂。

我捧起杯,輕啜。溫潤的茶湯滑過舌尖,帶著微澀後的甘醇,一股來自遙遠山林的寧靜力量,便順著喉間緩緩註入心田。那一刻,五指山的蒼翠疊嶂、水滿鄉的薄霧晨光、毛納村淳樸的屋檐,仿佛都在這氤氳的熱氣裏浮現。而眼前銅鑼灣的繁華光影,則在杯盞的澄澈中變得柔和而遙遠。
靜坐,品茗,任思緒在兩極之間遊走。山之高遠與城之逼仄,鄉之寧靜與市之喧囂,贈予者的情誼與獨飲者的寂然……萬般思緒,都在這琥珀色的茶湯裏沈澱、交融。一杯來自海南之巔的茶,成了我連接遼闊與塵囂、回味過往與體味當下的,最靜默也最深邃的媒介。
文末賦詩一首:
《飲五指山茶有懷》
五指峰青贈兩函,
雲芽采自碧穹南。
水滿鄉中凝玉露,
毛納村前駐星驂。
一葉沈浮滄海渡,
千窗明滅夜城諳。
銅鑼灣沸何須避?
沸水重烹萬壑嵐。
靜看翠羽杯中舞,
氣卷山魂舌底含。
忽覺瓊州生肺腑,
喧囂盡化雨纖纖。
盞底澄明見大千,
人間至味是清恬。
此身雖寄霓虹谷,
心已乘風返翠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