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優先不能建立在軍事霸權之上

作者   楊海峰

「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強天下,其事好還。」 

近期的國際舞臺上,美國軍事入侵委內瑞拉並擄走該國總統馬杜羅夫婦,繼而又以不排除使用軍事手段為威脅,將矛頭指向哥倫比亞、墨西哥、古巴等主權國家,並公開覬覦丹麥的格陵蘭島,特朗普幕僚甚至在社交平臺上發布了一張被美國國旗覆蓋的格陵蘭島地圖並配文「很快」。

這些行為不僅是對《聯合國憲章》基本原則的粗暴踐踏,更暴露出一種將「美國優先」政策異化為軍事霸權的危險邏輯。

1「阿特拉斯聳肩」與霸權轉型

美國對自身角色的想象,已從昔日的「扛起地球的阿特拉斯」轉變為今日「聳肩卸責的阿特拉斯」。這種轉變不僅是政治修辭的變化,更是戰略本質的蛻變。

1961年,肯尼迪總統在就職演說中豪邁宣告,美國將「付出任何代價,承受任何重負」以捍衛自由。這一時期的美國,將自己想象為古希臘神話中那位以頭顱和「永不疲倦」的雙手頂住蒼穹的提坦神阿特拉斯——一個自願肩負全球責任、孔武有力的英雄形象。

然而,在特朗普政府2025年的《國家安全戰略》中,這一比喻被重新詮釋:「美國像阿特拉斯那樣獨自撐起整個世界秩序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這一表述的轉變,部分源自美國作家安·蘭德在《阿特拉斯聳聳肩》中倡導的理性利己主義哲學。小說中主人公提出:「假如你看到阿特拉斯用肩膀扛起了地球……他越努力,地球就越沈重地向他的肩膀壓下來——你會告訴他該怎麽辦?聳聳肩。」

蘭德思想的推崇者認為,當世界「毫無感恩之心」,成為「不斷加重的寄生蟲窩」時,肩負重擔者選擇卸下重負是理性而正當的。

2 歷史回溯中的美國優先論

「美國優先」並非新鮮口號,而是深植於美國政治基因的歷史回聲,其演變歷程本身就是一部國家利益與全球責任博弈的實錄。

早在1891年,《紐約時報》就首次提出了「美國優先」的措辭,聚焦於共和黨政府的外交策略,鼓吹美國在與歐洲列強交往時應以國家利益為首要考量。1894年,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更是明確喊出「讓世界靠後站,美國需要優先」的口號。

伍德羅·威爾遜時期,美國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的態度轉變揭示了這一口號的機會主義本質。1915年,威爾遜痛斥歐陸列強的帝國主義戰爭,堅持美國不參戰的立場,同時向歐洲移民喊話「切勿忘記自身的身份」。

隨著連任成功和歐洲戰局變化,威爾遜迅速推翻不介入原則,急不可待地加入協約國對德奧宣戰。此時的「美國優先」已從和平主義表述轉變為搶奪「世界領導力」的修辭表達,並與白人至上主義混為一體。

沃倫·哈定總統將這一口號推向新的高度,提出「繁榮的美國優先論」。他將一切圍繞商業利益作為政府合法性的來源,政治口號成為掩蓋非法獲利、搭建利益集團的遮羞布。

《資本時代》雜誌辛辣地質問:「『美國優先論』究竟是誰的優先?為了誰的優先?」

3 武力脅迫下的主權侵犯

當前,特朗普政府已將對拉美國家的軍事威脅從潛在可能變為現實行動,動武範圍超出委內瑞拉,波及多個主權國家,並延伸至北大西洋的領土覬覦。

在哥倫比亞,特朗普公開指責哥倫比亞總統佩特羅靠販毒牟利,當被問及是否意味著將對哥倫比亞采取軍事行動時,他直言「這個主意聽起來不錯」。哥倫比亞外交部已發表聲明,強烈譴責這種無視主權國家間關系基本準則的言論。

對於古巴,特朗普暗示其可能成為軍事議題。他同時聲稱「古巴會自行淪陷」。古巴作為自冷戰以來唯一在美國「後院」中長期不受控的國家,其地理位置和鎳、鈷及潛在海上油氣資源,使其成為美國長期戰略的目標。

針對墨西哥,特朗普聲稱毒品正通過墨西哥大量湧入美國,並多次向墨西哥總統提出由美軍出手「清理」當地局勢。盡管墨西哥總統公開拒絕,但特朗普仍表示「必須對墨西哥采取行動」。

最令人震驚的是對格陵蘭島的領土野心。特朗普公開宣稱:「我們絕對需要格陵蘭島。從國家安全的角度來看,我們需要格陵蘭島。」

其幕僚甚至在社交平臺上發布了一張被美國國旗覆蓋的格陵蘭島地圖並配文「很快」。白宮隨後表示,不排除使用軍事力量來獲取格陵蘭島。

4 東方智慧中的戰略哲學

面對軍事霸權的威脅,東方哲學提供了截然不同的戰略智慧,這種智慧以和平、兼愛與辯證思維為核心,超越了零和博弈的狹隘邏輯。

中國儒家思想強調「家國天下」的整體安全觀,主張個體的安全直接關聯到國家的穩定與世界的平和。這種全局的、整體安全觀認為只有當每個個體都處於安全狀態時,整個社會、整個國家才真正安全。

理學的「理一分殊」哲學思想則關註整體到部分的辯證關系,認為宇宙萬物都來源於一個統一的「理」,而後又表現出多樣化的形態和現象。墨家的「兼愛」和「非攻」思想尤為深刻。

墨子認為,禍亂的緣由是「大夫各愛其家,不愛異家,故亂異家以利其家;諸侯各愛其國,不愛異國,故攻異國以利其國」。如果能讓天下兼相愛,則「國與國不相攻,家與家不相亂……若此則天下治」。

中國古代兵家思想也強調「止戈為武」的和平智慧與「以人為本」的治理倫理,主張任何武力的運用都必須以捍衛人民的福祉與區域的和平為最終目的。

這種「貴柔守中、慎戰謀全」的文化特質,與現代戰爭中的復雜性治理高度呼應,為當今世界應對沖突、構建公正合理的全球治理秩序提供了極具價值的東方智慧。

5 霸權行徑的國際回響

特朗普政府的單邊軍事行動已激起廣泛的國際譴責,多國政府與國際組織紛紛表達嚴重關切,形成了反對霸權主義的強大聲浪。

巴西、墨西哥、智利、哥倫比亞、烏拉圭和西班牙政府發表聯合聲明指出,對委內瑞拉實施單邊軍事行動為地區和平與安全開創了「極其危險的先例」。六國對此深表關切並予以反對,呼籲通過對話和談判和平解決危機。

聯合國安理會已就美國對委內瑞拉采取軍事行動舉行緊急會議。聯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表示,美國針對委內瑞拉的軍事行動沒有尊重國際法規則,對此深表關切。

中國常駐聯合國代表團臨時代辦孫磊指出,美方將自身強權淩駕於多邊主義之上,將軍事行動淩駕於外交努力之上,嚴重威脅拉美和加勒比地區乃至國際和平與安全。他強調:「軍事手段不是解決問題的出路,濫用武力只會導致更大的危機。」

孫磊還回顧了美國過去的行為模式:「美國曾繞開安理會對伊拉克發動軍事行動,悍然襲擊伊朗核設施,對拉美和加勒比地區多國實施經濟製裁、軍事打擊甚至武裝占領,造成持續沖突動盪和巨大民生苦難。」

歷史的教訓表明,霸權主義路徑最終只會導致地區動蕩與民生苦難。

6 結語

美軍「福特」號航空母艦仍在加勒比海遊弋,特朗普的「高風險清單」上仍列著哥倫比亞、古巴、墨西哥等國,格陵蘭島的地圖依然被美國國旗覆蓋。

「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 中國古代智慧早已警示,武力不應成為國家政策的優先選項。墨家主張的「兼愛」與「非攻」,正是應對當今國際爭端的良方。

當美國的阿特拉斯選擇「聳肩」卸下全球責任時,它不應將負擔轉嫁為對他國主權的踐踏。真正的「優先」建立在相互尊重與國際合作之上,而非軍事霸權的陰影之下。

作者簡介: 楊海峰,中國大陸民間學者,潛心研究臺海問題和國際關系三十八有余,兩岸互認特區和解方案的倡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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