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國英《黑夜白晝盲者皆昧》深度鑒賞

盲昧的澄明:悖論詩學中的價值懸置與精神突圍

——呂國英《黑夜白晝盲者皆昧》的哲思深度與詩性光芒

 

呂國英先生的《黑夜白晝盲者皆昧》(見附錄)創作於20239月。深讀這首詩篇,思想頗受啟迪,精神尤感震撼。這是一首以極端悖論形式衝擊認知邊界的現代哲思詩。它猶如一柄冷冽的思想手術刀,剝離了罩在世俗價值體系上的溫情面紗,將文明與野蠻、真理與謊言、正義與邪惡等一系列二元對立項置於“無知”或“利益”的審判臺前,迫使其暴露出內在的同構性與虛幻性。全詩以十二組驚心動魄的悖論連綴而成,在古典七言的整飭框架內,引爆了現代性的精神危機,完成了一次對存在本質的淩厲叩問與對價值根基的詩性重構。

悖論結構:作為解構利刃與建構起點

詩歌開篇定調:“黑夜白晝盲者皆昧,真理謊言無知盡同。”此句確立了全詩的思維範式——“盲昧”作為主體認知的局限,消解了所有外在區分的絕對意義。在盲者(可理解為肉身之盲,更指精神之蔽)的體驗中,光與暗喪失了差異;推而廣之,在“無知”(非單純的知識匱乏,更指向一種未被啟蒙或主動封閉的存在狀態)的籠罩下,真理與謊言的界限亦告崩塌。詩人並非宣揚相對主義,而是以一種近乎殘酷的精准,揭示人類價值判斷所依賴的感官與理性基礎何其脆弱。

緊隨其後,文明與野蠻、正義與邪惡、人治與法制、真善與假醜等核心範疇,相繼在“愚蠢”、“利益”、“奴性”、“自戀”等仲介性力量前失去對立張力,淪為可互換、可通約的蒼白符號。“穹官小吏貪腐俱獵,懸殊不公忍耐無窮?”一句,由形而上之思切入現實關懷,直指社會結構性的痼疾與人性普遍的幽暗。而“貧窮豪富唯私均惡”則進一步深化,指出“唯私”作為一種根本的驅力,如何平等地腐蝕貧富兩極,使任何“宏圖微志”在缺失實踐與超越性關懷的境地中,最終墮入“全空”的虛無。這種層層遞進的悖論陳列,構成了一種強大的解構力量,旨在撼動讀者一切不假思索的價值預設。

詩體形式:古典容器與現代烈酒的張力協奏

選擇七言句式這一高度凝練、韻律嚴整的古典詩體,來承載充滿現代性焦慮與後現代解構意味的哲思,本身即構成深邃的藝術策略。古典形式的秩序感、穩定感,與詩思內容的顛覆性、碎片化形成強烈反差,這種張力恰恰隱喻了傳統價值體系(其外在形式)與現代精神困境(其內核實質)之間的劇烈衝突。詩句如格言警句,擲地有聲,但內蘊的卻是對一切既定“格言”與“警句”的懷疑。形式與內容的悖反,使詩歌在美學上獲得了一種冷峻、節制而極具爆發力的效果,避免了思想表達流於直白的呐喊或散文化的絮叨。

終極叩問與辯證出口:在“反”中求“通”

如果詩歌僅止於解構與否定,則難免墜入虛無的深淵。然而,呂國英先生在詩的終章,給出了一個充滿東方辯證智慧與生命韌性的出口:“百年一日何度悉度,非我如我愈反終通。”“百年”與“一日”的並置,是對線性時間觀的超越,暗示在終極意義上,生命的長度與密度或非價值衡量的尺規。關鍵在於“何度悉度”——如何經歷、如何體悟這或長或短的過程。

最具光芒的是“非我如我愈反終通”。此句可視為全詩的詩眼與精神突圍的路徑。“非我”,是對舊有之“我”(被社會規訓、充滿偏執與“盲昧”的自我)的不斷否定與剝離;“如我”,則是在更高層面回歸本真、認識自性。這一“否定之否定”的過程,必然充滿反復與悖反(“愈反”)。詩人指出,真理或通達之境,恰恰不在對任何現成答案的擁抱,而就在這永不停止的自我質疑、自我超越的動態辯證歷程之中。“通”,非一勞永逸的終點,而是不斷生成、敞開的領悟狀態。

價值意義:盲昧時代的清醒之光

《黑夜白晝盲者皆昧》以其冷峻的哲思鋒芒與凝練的詩性表達,在當代詩歌中卓然獨立。它不提供慰藉的幻象,也不沉溺於破壞的快感,而是將讀者毅然推入價值“懸置”的曠野——那片失去熟悉路標的精神空地。這種懸置,恰恰是真正哲學思考與靈魂覺醒的開始。

在一個人人急於表態、沉迷於各種“主義”與“陣營”對立的喧囂時代,呂國英先生這首詩,猶如一劑“反向”的清醒劑。它告誡我們,在急於分辨黑夜白晝之前,或許應先審視自身眼內的翳障;在狂熱追逐某一宣稱的“真理”之前,或許應首先警惕內在於所有宣稱中的“無知”陷阱。

詩歌最終指向的,不是價值的泯滅,而是在歷經徹底的懷疑與淬煉後,對價值何以可能、生命何以有意義的更深刻、更屬己的追尋。它是一首關於“啟蒙之啟蒙”的詩:真正的光明,或許始於對自身“盲昧”的勇敢承認,並在永不停息的“非我如我”的辯證途中,獲得那束穿透一切對立幻象的、內在的澄明之光。這光芒雖不耀眼奪目,卻足夠堅實,足以照亮一個現代人精神跋涉的孤獨路程。

2026.02.08·北京

附《黑夜白晝盲者皆昧》

 

黑夜白晝盲者皆昧

呂國英

黑夜白晝盲者皆昧,真理謊言無知盡同。

野蠻文明愚蠢非異,正義邪惡利益中平?

人治法制奴性無謂,假醜真善自戀鹹衡。

穹官小吏貪腐俱獵,懸殊不公忍耐無窮?

貧窮豪富唯私均惡,宏圖微志失踐全空。

百年一日何度悉度,非我如我愈反終通。

2023.09.11

呂國英 簡介

 

 

呂國英,文藝理論、藝術批評家,文化學者、詩人、狂草書法家,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北京書法家協會會員,原解放軍報社文化部主任、中華時報藝術總監,央澤華安智庫高級研究員,創立“氣墨靈象”美學新理論,建構“哲慧”新詩派,提出“書象·靈草”新命題,抽象精粹牛文化,集成凝煉酒文化。出版專著十多部,著述藝術評論、學術論文上百篇,創作哲慧詩章兩千餘首。

主要著作:《“氣墨靈象”藝術論》《大藝立三極》《未來藝術之路》《呂國英哲慧詩章》《CHINA奇人》《陶藝狂人》《神雕》《“書象”簡論》《人類賦》《智賦》《生命賦》《中國牛文化千字文》《國學千載“牛”縱橫》《中國酒文化賦》《中國酒文化千字文》《新聞“內幕”》《藝術,從“完美”到“自由”》。

主要立論“靈象”是“象”的遠方;“氣墨”是“墨”的未來;“氣墨”“靈象”形質一體、互為形式內容;“藝法靈象”揭示藝術終極規律;美是“氣墨靈象”;“氣墨靈象”超驗之美;“書象”由“象”;書美“通象”;“靈草”是狂草的遠方;詩貴哲慧潤靈悟;萬象皆乘願,無始證修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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