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国英《技近乎“道”不是道》的艺术哲学审思

672

道器之辨与灵象之远

——吕国英《技近乎“道”不是道》的艺术哲学审思

庄鸿远

吕国英《技近乎“道”不是道》以犀利的哲学目光穿透“技近乎道”的千年迷思,在道器质性差异的基石上重审艺术创作中技与道的真实关系。笔者从道器之辨的哲学根基与其“气墨灵象”美学的终极性视野出发,对吕著核心命题进行系统审思,指出其根本贡献在于以“质性鸿沟”取代“量级通道”。并进一步提出:吕著既作出“技近乎道不是道”的否定性判断,亦完成“道即灵象”的肯定性建构;灵象是道在艺术中的可感形态,“艺法灵象”的深层意涵在于使艺术从“再现世界”走向“显现存在”,此乃数字技术时代艺术不可替代的本体论根基。

一场必要的祛魅

“技近乎道”在中国艺术传统中享有不证自明的公理地位。庖丁解牛等寓言被反复征引,用以论证一个令人安心的信念:技术精进至极便可通达“道”的境界。这一信念为技艺苦修者提供了形而上的慰藉,也使“技术至上”悄然成为创作信仰。

吕国英《技近乎“道”不是道》正是对这一迷思的强力祛魅。文章以“温情的误导”断语开篇,从道器根本差异出发,剖解“技”的边界与“道”的特质,揭示技与道之间不存在渐进通道,只有质的飞跃。这一判断在“技术至上”之风日盛的今日艺坛,具有拨乱反正的理论勇气。而吕著的更深层价值在于,其否定性判断恰为其肯定性建构开辟了道路——“技非道”的论断最终指向“道即灵象”的理论确立,使艺术超越技的束缚而直抵美的终极性远方。

道器之辨:不可化约的质性鸿沟

吕著的核心洞见在于揭示了技与道之间的“不可化约性”。文章以三重边界划定“技”之领地:技可至“精”而不能至“真”,技可至“巧”而不能至“拙”,技可至“同”而不能至“异”。进而从三个维度辨析技道之别:技是累积性的而道是突破性的,技是可传授的而道是不可言说的,技是手段而道是目的。

其深刻之处在于超越了“量变到质变”的庸常思维。技与道之间不是渐进桥梁,而是根本不同维度的跳跃。技术解决“如何做”,道回答“为何做”与“做什么”;前者关乎手段,后者关乎意义。两个维度之间不存在自动转化机制。

从道器哲学审视,这一判断触及中国思想史的根本命题。《易传》“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确立了道器之分,但“道器合一”“下学上达”等表述往往模糊了质性差异。吕著以近乎现象学“悬置”的方式,将技还原为“器”的本来面目——技术解决的是技术问题,而非存在问题本身。

 “气墨灵象”视域中的道之建构

吕著的理论雄心不止于“技非道”的否定性辨正,更在于依托其原创的“气墨灵象”美学体系,完成“道即灵象”的肯定性建构。该体系以“气墨”为笔墨语言的未来形态、以“灵象”为艺象形式的终极远方,提出“气墨”“灵象”形质一体、“艺法灵象”揭示艺术终极规律、“美是气墨灵象”等核心立论。

将《技近乎“道”不是道》置于此框架审视,其肯定性建构便豁然开朗:“技”对应线墨、意墨、泼墨等低层级笔墨形态,而“道”所指向的,正是“气墨灵象”所眺瞻的高维审美境界。艺术演进序列——线墨具象、意墨意象、泼墨抽象、朴墨真象、气墨灵象——每级跃升都是“逸形入灵”的质性飞跃。这一序列本身就是从“技”之领地到“道”之领域的完整谱系,而“气墨灵象”正是这一谱系的最高实现。

由此,“技近乎道不是道”与“道即灵象”构成一破一立、一体两面的理论整体:前者划定技的边界,将技从“目的”归还至“手段”位置;后者指明道的方向,让道在“灵象”中获得可感的审美形态。无线墨等层层积累便无从谈及气墨,但停留于任何一层“墨”而自以为抵达终点,便是“以技为道”的迷误——唯有在气墨灵象的层阶上,道才真正显现为艺术的精神光芒。

道即灵象:艺术眺瞻的终极性远方

“道即灵象”这一命题的哲学意涵在于:如果说“道”是终极存在之境,不可言说、不可传授,那么“灵象”便是这一存在之境在艺术领域的“显象”——虽非道之全体,却是道在艺术中最高的、最充分的显现方式。艺术的使命,在于以“气墨”承载“灵象”,让不可言说的道获得可感的审美形式。

这一建构具有重要的哲学推进意义:它为“道”在艺术中的显现提供了可辨识的路径。道不可言说,却可在“灵象”中显现;灵象不可量化,却可通过“气墨”呈现。气墨与灵象的“形质一体”,恰是技道关系在审美层面的最高解决——当“技”升华为“气墨”,“道”便显现为“灵象”,二者不再是外在的“手段—目的”关系,而是内在的“显现—被显现”的存在论关系。“美是气墨灵象”的真正意涵在于:美不是技的完美所达成的形式愉悦,而是道在艺术中自行显现时不可化约的精神光芒。

“艺法灵象”的深层意涵由此显现:它以“灵象”为法度,使艺术创作超越技的束缚,从“再现世界”走向“显现存在”。这正是艺术区别于技术制作的根本所在。

当代语境中的理论回响

这一判断在人工智能时代尤为深远。当AI可以生成“技术上无懈可击”的作品时,技近乎道的迷思面临根本挑战。艺术不可替代的本体论根基何在?吕著回答:在于道的追问——那个“技术无法触及、唯有以整个生命去叩问的领域”。 在“气墨灵象”框架内,AI或可抵达线墨、意墨乃至泼墨层面,却无法抵达朴墨真象与气墨灵象,因为后者不是形式操作的产物,而是创作者“以其全部生命经验与世界的深度相遇中生成的精神在场”。这种“在场”,算法永远无法模拟。艺术的不可替代性,正在于它是道在灵象中的显现,而非技在形式中的完型。

“技非道”到“道即灵象”

吕著以“技近乎道实为温情的误导”开启追问,最终指向“道即灵象”的肯定性建构。“技近乎‘道’而不是道”的真正力量,不在对技的贬抑,而在对道的解放——将道从技的笼罩中释放,让道成为道本身。艺术不必以技的完美为最高追求,而应以道的显现为终极使命。

技近乎道不是道——但道在灵象中显现,灵象在气墨中生成。“艺法灵象”所引领的,正是从技的此岸到道的彼岸的那一次纵身飞跃。

吕国英 简介

 

吕国英,文艺理论、艺术批评家,文化学者、诗人、狂草书法家,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北京书法家协会会员,原解放军报社文化部主任、中华时报艺术总监,央泽华安智库高级研究员,创立“气墨灵象”美学新理论,建构“哲慧”新诗派,提出“书象·灵草”新命题,抽象精粹牛文化,集成凝炼酒文化。出版专著十多部,著述艺术评论、学术论文上百篇,创作哲慧诗章两千余首。

主要著作:《“气墨灵象”艺术论》《大艺立三极》《未来艺术之路》《吕国英哲慧诗章》《CHINA奇人》《陶艺狂人》《神雕》《“书象”简论》《人类赋》《智赋》《生命赋》《中国牛文化千字文》《国学千载“牛”纵横》《中国酒文化赋》《中国酒文化千字文》《新闻“内幕”》《艺术,从“完美”到“自由”》。

核心立论“灵象”是“象”的远方;“气墨”是“墨”的未来;“气墨”“灵象”形质一体、互为形式内容;“艺法灵象”揭示艺术终极规律;美是“气墨灵象”;“气墨灵象”超验之美;“书象”由“象”;书美“通象”;“灵草”是狂草的远方;诗贵哲慧润灵悟;万象皆乘愿,无始证修真。

留下一個答复

請輸入你的評論!
請在這裡輸入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