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国英《不入境界慎强作》的审美涅槃审思

1

境界即共生

——吕国英《不入境界慎强作》的审美涅槃审思

艾 慧

吕国英《不入境界慎强作》以“境界”为核心范畴,揭示了艺术创作中精神高度与作品品格之间的根本关联。本文从“艺术作品存在于艺术境界、创作者与作品共生”这一根本前提出发,对吕著核心命题进行审美涅槃视域下的审思,指出其根本贡献在于揭示了境界不是创作的“条件”,而是创作的“土壤”——作品不是被“做”出来的,而是从创作者的生命境界中“长”出来的。

显然,不入境界的“强作”,本质是创作者与作品的撕裂——“我”在操作,“非我”在呈现,作品沦为没有灵魂的物;而真正的创作,是创作者“醉入”审美境界,在忘我的沉浸中与作品彼此成就、相互完成;当创作者与作品在境界中彻底合一,艺术便不再是“我”的产物,而成为“我”与“世界”相遇时自然迸发的光芒——此即艺术涅槃,亦是“气墨灵象”之美的生成方式。

抵达艺境:作品是境界的“肉身”

“不入境界慎强作”——吕国英以七字为纲,将艺术创作中最隐蔽、最致命的困境推至台前:境界未至而勉强落笔。文章以审美境界三昧(精神高度、生命厚度、心灵自由)为正向坐标,以强作三弊(空耗素材、淆乱认知、消解尊严)为反向警示,以修境三道(读书养气、行路开眼、静观悟本)为精进路径,构筑了一套完整的境界美学体系。

这一论述的深层洞见在于:艺术作品不是技法的产物,而是境界的“肉身”。 技法可以被训练、被复制、被超越,但境界无法被速成、被模仿、被替代。一件作品最终的精神重量,不取决于创作者“会什么”,而取决于创作者“是什么”——他站在何种精神高度上,拥有何种生命厚度,抵达何种心灵自由。作品与创作者之间,不是制造者与产品的外在关系,而是一个生命体与其自然外溢的内在关系。正如颜真卿《祭侄文稿》之所以成为中国书法不可逾越的丰碑,不是因为技法多么精妙,而是因为那涂改纵横的墨迹,正是他锥心泣血的生命本身。

强作之弊:创作者与作品的撕裂

吕著将“强作”之弊归结为三:空耗素材与灵性、淆乱认知陷入内耗、消解艺术的尊严。三重危害的深层本质,指向同一个根源:不入境界的强作,是创作者与作品的撕裂。

当创作者在境界未至时仓促落笔,他实际上处于一种分裂的状态——“我”在操作笔墨、堆砌技法、完成形式,但“我”的精神并未真正在场。作品完成了,却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物;创作者付出了,却是一个没有在场的缺席者。这种撕裂使作品成为“假体”——它看似完整,实则空洞;它耗费了素材与灵性,却没有产出相应的精神价值;它占用了创作的时间与精力,却未能推动创作者向更高境界迈进哪怕一步。

这正是“强作”比“不作”更值得警惕的原因:“不作”至少保持了素材的鲜活与精神的真诚,而“强作”则是在素材尚未成熟、精神尚未抵达之时,强行将其生产为“完成品”——从此,那个独特的灵感被消耗了,那个潜在的杰作被扼杀了,而创作者在“完成任务”的幻觉中,错过了本应进行的深度沉淀。长期如此,创作者与作品的撕裂便从偶然变为常态,从状态沦为习惯,最终彻底消解创作的真诚与艺术的尊严。

醉入境界:忘我即在场

吕著所论“慎强作”,并非要创作者止步不前,而是要创作者在落笔之前,先“进入”那个能够使作品得以生长的精神土壤。“慎”字的深意正在于此:审慎,不是怯懦,而是在每一次落笔前,以全部的诚意去叩问自己——我是否已经在境界中?

由此引入一个更为本源的追问:何为“进入境界”?本文认为,“进入境界”的本质,是创作者抵达“忘我”的状态——不再是“我在创作”,而是“我融入创作”。 这是一个根本性的主体转换:当创作者以“操作者”的身份面对作品时,他始终在作品之外;只有当他“醉入”审美境界,忘却自我、忘却技法、忘却目的,只是让那个不可遏制的表达冲动经由自己流淌而出时,他才真正“在场”。

所谓“醉入”,不是醉酒的迷乱,而是沉浸的酣畅——那种彻底放下功利计算、忘却外部评价、卸下所有防御与表演,纯粹让灵魂自由呼吸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中,创作者不再将作品视为“我的作品”而加以控制,而是将自己交付给那个正在生成的东西,与之共生、与之共舞、与之相互完成。此时,撕裂消失了:创作者与作品不再是主体与客体的二元对立,而是一场彼此成就的共在。颜真卿写《祭侄文稿》时,没有思考“我要创作一件传世杰作”,他只是让那份彻骨的悲恸经由笔端奔涌而出——他“醉入”了那个悲痛与忠义交织的境界,作品便从那里自然生长出来。此即“忘我即在场”的至高印证。

携手共成:创作者与作品的共生之旅

当创作者“醉入”境界、真正“在场”时,创作者与作品的关系便从“制造”升华为“共生”。吕著指出境界是生命厚度的凝结——此“凝结”并非某一时刻的突然完成,而是在漫长的创作实践中,创作者与作品相互塑造、彼此成就的共生过程。

每一次真诚的创作,都是创作者将自己生命经验中最为本真的部分投入作品;而每一件被真诚完成的作品,又会反过来滋养创作者的精神世界,拓展其认知边界,深化其生命体悟。创作者在创作中修炼境界,境界在创作中凝聚为作品;作品是境界的外化,而境界又因作品的完成而更加丰盈。这不是“我造物”的单向关系,而是“我造物,物亦造我”的双向生成。

齐白石衰年变法,不是一夜之间的灵光乍现,而是在与笔墨、与草虫、与虾蟹日复一日的共生中,让“红花墨叶”从生命的深处生长出来。每一次落笔,都是他向自我更深处的一次掘进;每一幅完成的作品,都是他精神版图的一次拓展。创作者与作品在持续的共生中彼此成就——这是对吕著“慎强作”命题最深层的呼应:“慎”不是要创作者等待,而是要在每一次创作中都保持这种共生关系的完整与真诚,拒绝在撕裂的状态下生产“假体”。

艺术涅槃:气墨灵象中的美之生成

当创作者与作品在境界中彻底合一,艺术便抵达了最终的形态——涅槃。涅槃不是寂灭,而是重生:创作者不再是作品的“作者”,作品也不再是创作者的“产物”,二者在审美境界的深处融为一体,共同成为美的显现方式。

在“气墨灵象”的美学框架中,这一涅槃之境正是超验之美得以生成的内在机制。“气墨”不是可以被刻意操作的笔墨技巧,而是创作者生命境界的外化形式;“灵象”不是可以被精心设计的图像符号,而是创作者与世界相遇时自然迸发的精神图景。当创作者“醉入”境界,忘却了技法的束缚、形式的考量、目的的牵引,笔墨便自行升华为气墨,艺象(审美对象)便自行显现为灵象——美不期而至,如光自照。

这正是“不入境界慎强作”最深沉的哲学启示:艺术的根本不是“做”,而是“成”;不是“生产”,而是“生长”;不是“我控制”,而是“我交付”。创作者所能做的全部,不是去“制造”一件伟大的作品,而是以全部的诚意与耐心,让自己抵达那个能够与作品共生的境界——然后,作品自会生成,美自会显现,艺术自会涅槃。

 

本文核心新见——

1.提出“作品是境界的‘肉身’”——作品不是技法的产物,而是创作者生命境界的自然外化。

2.揭示“强作”的本质是创作者与作品的撕裂——作品完成了,但创作者的精神并未真正在场。

3.以“忘我即在场”重新阐释“进入境界”的哲学意涵——创作者的“醉入”是审美生成的根本前提。

4.提出“创作者与作品共生”的双向生成关系:创作者造物,物亦造创作者。

5.将艺术涅槃诠释为创作者与作品在境界中的彻底合一,并以此贯通“气墨灵象”的超验之美——美不是被制造出来的,而是在共生与交付中自行显现的。

吕国英 简介

吕国英,文艺理论、艺术批评家,文化学者、诗人、狂草书法家,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北京书法家协会会员,原解放军报社文化部主任、中华时报艺术总监,央泽华安智库高级研究员,创立“气墨灵象”美学新理论,建构“哲慧”新诗派,提出“书象·灵草”新命题,抽象精粹牛文化,集成凝炼酒文化。出版专著十多部,著述艺术评论、学术论文上百篇,创作哲慧诗章两千余首。

主要著作:《“气墨灵象”艺术论》《大艺立三极》《未来艺术之路》《吕国英哲慧诗章》《CHINA奇人》《陶艺狂人》《神雕》《“书象”简论》《人类赋》《智赋》《生命赋》《中国牛文化千字文》《国学千载“牛”纵横》《中国酒文化赋》《中国酒文化千字文》《新闻“内幕”》《艺术,从“完美”到“自由”》。

核心立论:“灵象”是“象”的远方;“气墨”是“墨”的未来;“气墨”“灵象”形质一体、互为形式内容;“艺法灵象”揭示艺术终极规律;美是“气墨灵象”;“气墨灵象”超验之美;“书象”由“象”;书美“通象”;“灵草”是狂草的远方;诗贵哲慧润灵悟;万象皆乘愿,无始证修真。

 

留下一個答复

請輸入你的評論!
請在這裡輸入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