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峽以西
夏波
特茹河的潮水浸過羅卡角的碑文
風裹着肉桂，從里斯本，直向海平線
陸止於此，海始於斯
朝着那些帆去的方向，吹了五百年
先輩的帆是靛藍色的
半袋米，三斤茶葉，滿艙的歸期
風浪把海水撕成白色的鱗片
那盞燈還在晃
鹽粒在桅杆上結了一層又一層
結成了白色的家譜
馬六甲的月光是青白色的，帶着沉香的涼
里斯本的月光是琥珀色的，和着法朵的微醺
青白的那一半聞起來像鐵觀音
琥珀的那一半摸上去像紅酒杯壁
媽閣廟的香煙飄到大三巴的台階上
巴洛克浮雕里的牡丹和石獅子看了四百年日出
舊書翻到“月”字那一頁，珠江漲了潮
紙船載着一粒泉州的土，漂向沒有名字的海
老人的銀髮上落着里斯本的黃昏
他講的故事裡都有一條靛藍色的海峽
法朵的吉他和南音的琵琶在同一個黃昏響起
一個唱的是回不去，一個唱的是回得去
兩種聲音在空氣里打結
解不開，也不想解
青花瓷的鈷藍爬上葡式瓷磚的白底
開出一種誰也沒見過的新藍
新藍里住着兩種月光
養着半袋米和三斤茶葉
維多利亞港的燈火把海水煮成岩茶湯色
像極了特茹河入海口
只是燈是朝東亮着的
紅裙姑娘倚着欄杆，掌心亮了一下
星光落進來，月光睡在海面上
茶從對岸遞過來的時候
海面還冒着熱氣
我嘗了一口海水
咸苦味褪去後，是茶的回甘
所有的大陸曾經連在一起
後來鬆開
海水又重新握住了彼此
作者簡介：夏波（筆名：Bo Xia），旅歐跨文化學者、詩人，國際比較文學學會（ICLA）會員、中國比較文學學會（CCLA）會員、中國詩歌學會會員。詩作獲美國芝加哥《Poetry》雜誌主編Adrian Matejka讚賞並定向約稿。學術成果獲匈牙利裴多菲文學博物館官方認可。葡萄牙里斯本國際駐留項目獲選藝術家。長期致力於跨文化詩學比較研究，探索東方詩學的當代書寫與國際傳播，兼事文學評論與文本細讀。中文作品及文章散見於《現代藝術》《鋼琴藝術》等刊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