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歎親痛仇快?
——呂國英哲慧詩章鑒賞(654)
莊鴻遠
昨日京任極變,今朝拜澤喟憾。
兵寡叛亂驟急,帝公調停劇轉。
魔幻驚魂懸疑,紛繁詭異隱顯。
豈歎親痛仇快?偶然必然使然。
2023.06.25
歷史的閃電與詩的見證
——讀呂國英先生哲詩《2023.06.25》
有一種詩歌,不是在書房裏“寫”出來的,而是在時代的刀鋒上“長”出來的。呂國英先生的這首八行短制,便是這樣一件作品。它誕生於二〇二三年六月二十五日——那個週末的清晨,全世界剛剛從一場持續二十四小時的政治驚悚片中醒來。瓦格納的兵鋒直指莫斯科,又在白俄羅斯的調停下戛然而止。歷史在這一晝夜之間,完成了一次令人窒息的深呼吸。
這不是一首普通的時政詩,而是一首哲詩。時政詩易流於表面,哲詩則直抵本質。呂國英先生的高明之處在於,他用近乎史筆的冷峻,將那個魔幻之夜的驚濤駭浪,凝練成了六行琥珀般的文字。這就好比在風暴中心作畫,在地震發生時記錄,需要的不僅是詩人的才情,更是史家的膽識。
“昨日京任極變,今朝拜澤喟憾。”
起筆便是兩個世界的對望。莫斯科與基輔,普京與澤連斯基,普裏戈任與拜登——“極變”與“喟憾”,一為行動的中心,一為觀潮的看客;一為風暴眼,一為局中人。詩人以極簡的筆觸,勾勒出地緣政治的棋盤格局。而那個“喟”字用得極妙,既有歎息之意,又暗含隔岸觀火的複雜心境——拜登與澤連斯基的歎息裏,或許既有意外,亦有慶倖,更有對不可知未來的隱隱不安。這不是普通的新聞播報,這是歷史的速寫,是時代的剪影。
“兵寡叛亂驟急,帝公調停劇轉。”
這一聯是全詩的敘事核心,卻寫得像一幅大寫意。“兵寡”二字,點出了普裏戈任的致命弱點——兵力單薄,孤軍深入,那支曾在巴赫穆特浴血奮戰的勁旅,終究只是一支沒有根的隊伍;“叛亂驟急”,則是那個夜晚的緊張感,仿佛弓弦拉滿,隨時可能崩斷,坦克駛上公路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而“帝公調停劇轉”——盧卡申科的介入,讓這場即將失控的危機在最後一刻拐了彎。“劇轉”一詞,既有戲劇性的張力,又有轉折的突然,十四字之間,一幕大戲已然起承轉合。這裏沒有交代具體細節,卻比任何細節都更令人心悸——因為詩歌的使命不在於記錄,而在於揭示。
“魔幻驚魂懸疑,紛繁詭異隱顯。”
這是全詩最具穿透力的句子。詩人連用四個形容詞,將那個時期特有的氛圍描摹得淋漓盡致。是的,魔幻——一場雇傭軍的叛亂,竟然在二十四小時內消弭於無形,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這種超現實的荒誕感讓所有人如墜夢中;驚魂——每一個消息傳來都讓人心頭一緊,那種命懸一線的壓迫感,至今想來仍令人心悸;懸疑——沒有人知道真相,沒有人能預判未來,歷史在這一刻失去了它的線性;而在這紛繁的表像之下,還有更深的詭異在隱隱顯現——那些看不見的線,那些未曾言明的交易,那些深藏於歷史暗處的邏輯。這不僅是政治觀察,更是對歷史本質的洞察。
“豈歎親痛仇快?偶然必然使然。”
末句如鐘聲長鳴。親者痛,仇者快——這是歷史劇中反復上演的悲劇,從古羅馬的內戰到近代的種種變局,概莫能外。但詩人沒有停留在歎息的層面,而是給出了一個哲理性的判斷:偶然與必然的交織。那個夏天的那個夜晚,普裏戈任為何突然掉頭?是盧卡申科的勸說奏效,還是更深層的力量在起作用?是個人意志的偶然,還是歷史邏輯的必然?詩人沒有給出答案,卻給出了思考的路徑。“使然”二字,是一種開放性的收束,將判斷的權力交還給了時間和讀者。這是詩歌的謙遜,也是詩歌的力量。
讀這首詩,讓我想起古人的詠史詩。杜甫的“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寫的是安史之亂後的蒼涼;李商隱的“曆覽前賢國與家,成由勤儉破由奢”,寫的是興亡之道的沉思。呂國英先生的這首詩,繼承了這一傳統,卻又有所不同——他寫的不是已成定論的歷史,而是正在進行時的現實。這就好比在風暴中心作畫,需要的是異乎尋常的定力與勇氣。六行詩句,仿佛六幅速寫,將那個夏天最驚心動魄的一幕定格。而我們讀著這些詩句,就像在讀一份來自歷史現場的加密電報——字不多,卻每一個都重若千鈞。
最令人感慨的,是這首詩的寫作時間。六月二十五日——瓦格納事件結束的第二天。在所有人還在消化新聞、分析局勢的時候,詩人已經完成了從觀察到思考、從記錄到昇華的過程。這是一種罕見的敏銳,更是一種難得的勇氣。在歷史最混沌的時刻,詩歌往往比新聞更接近真相——因為它不滿足於回答“發生了什麼”,而是追問“為什麼會發生”以及“這意味著什麼”。這讓我想起本雅明筆下的“歷史天使”——他背對著未來,凝視著過去,將廢墟堆積成山。而詩人所做的,恰恰是在廢墟尚未成形之時,就捕捉到了歷史的內在邏輯。
歷史的齒輪依然在轉動。當我們回望那個不可思議的夏天,或許會更加理解詩人的用意:在偶然與必然之間,在表像與本質之間,在瞬息與永恆之間,詩歌永遠是最直接的路徑。它不需要長篇大論,不需要詳盡考證,只需要在最關鍵的時刻,說出最關鍵的話語。呂國英先生的這首詩,正是這樣的話語。
八行詩,四十八個字,卻仿佛一部微縮的史詩。它讓我們看到,在這個資訊爆炸的時代,詩歌依然有著不可替代的力量——那是一種濃縮的力量,一種洞見的力量,一種在瞬息萬變中捕捉永恆的力量。歷史的閃電劃破夜空,詩人將其定格成詩。多年以後,當人們回望二〇二三年那個夏天,或許會想起這六行詩句——它們像一枚時間的琥珀,將那一刻的驚心動魄,永遠封存其中,供後人凝視、思索、歎息。
附
呂國英 簡介

呂國英,文藝理論、藝術批評家,文化學者、詩人、狂草書法家,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北京書法家協會會員,原解放軍報社文化部主任、中華時報藝術總監,央澤華安智庫高級研究員,創立“氣墨靈象”美學新理論,建構“哲慧”新詩派,提出“書象·靈草”新命題,抽象精粹牛文化,集成凝煉酒文化。出版專著十多部,著述藝術評論、學術論文上百篇,創作哲慧詩章兩千餘首。
主要著作:《“氣墨靈象”藝術論》《大藝立三極》《未來藝術之路》《呂國英哲慧詩章》《CHINA奇人》《陶藝狂人》《神雕》《“書象”簡論》《人類賦》《智賦》《生命賦》《中國牛文化千字文》《國學千載“牛”縱橫》《中國酒文化賦》《中國酒文化千字文》《新聞“內幕”》《藝術,從“完美”到“自由”》。
主要立論:“靈象”是“象”的遠方;“氣墨”是“墨”的未來;“氣墨”“靈象”形質一體、互為形式內容;“藝法靈象”揭示藝術終極規律;美是“氣墨靈象”;“氣墨靈象”超驗之美;“書象”由“象”;書美“通象”;“靈草”是狂草的遠方;詩貴哲慧潤靈悟;萬象皆乘願,無始證修真。

